2017年6月8日 星期四

沈凡玉《六朝同題詩歌研究》筆記

第四章《同題共作:文學集團的對話與時空凝聚》
355-399頁:同題共作與時空情境的凝聚(四章一節)
1.        西漢梁孝王與建安鄴下集團,成為模擬想像的典型。
2.        南朝賦家常在賦中,假託曹植弟兄與王燦等人相互問對。
3.        君臣同座酒酣耳熱,塑造精神上平等交流,提供集團主人對自己禮賢好士的心理滿足。
4.        謝靈運《擬魏太子鄴中集八首》,詩人與自己同題共作,一人分飾多角。書寫知己的美好映照,讓美好的自我以文字型態永存,在時光中留名,是一種心理安慰。
5.        節日不僅跳脫日常生活型態,得以優遊行樂,更是因聚集而得以公開宣示忠誠。 
6.        自然之美的再發現,以山水作為道之載體。
7.        鬬雞乍看是膚淺,卻標誌對生命的積極熱情。在追求與學習的情性愛好過程中,擴充個人生命質量,讓自我的存在更具實感,更有意義。
8.        建安詩人以慷慨磊落,對抗其後永遠消逝的時間。
9.        晉宋以來,南方新興的民歌,吳歌西曲逐漸被貴族文人接受,出於實際演唱需要,自造新曲或依舊曲填詞的同題命作就增加了。
10.    齊梁詩人在許多同題群中「去抒情化」的現象 ,比起悲的的共感,更偏好共享感官之美。夜聽妓,詠舞並非持續性動作,而是隨即改變的瞬間造像。
11.    對酒同題群中,多未遵循曹操的政治發表,而改為歡樂的飲宴描寫。
12.    祖餞共作多以贈答詩出現,臨行贈言的重要性,更高於抒發離情。居者對初行之人,贈以期勉的言詞,表示仁人君子的風度。因此包含更多社交對話功能,公領域的傾向。
13.    群體中一個人離開,也會帶走我的一部分,因此要凝聚共同的失落感。他人的共感也有重要性,除了分擔悲傷,同感也代表共同見證的記憶,共同存在過的時空,以群體的力量,力抗消逝的時間。

399-445頁:同題共作的社交話語(四章二節)
1.        艾略特《詩的三種聲音》,第二種聲音預設了聽眾的存在,在六朝詩歌中較普遍。在自我表達本身思想抒情外,也預設別人會怎麼看待,說話者和受話者的互動關係。
2.        以道德風骨,關乎情感真偽來評斷,不甚精確。聚集場合也是生活創作中的真實處境,合宜的表達應有的禮儀分際,才是詩人主要目的,不了解這個背景,就只能隔一層批評。
3.        許多詩人習慣在末聯感恩戴德或自謙,與前文毫無關聯,變成斷裂性的社交話語。
4.        庾肩吾是梁代最常以社交語言結尾的詩人,他經常複製自己的習慣,形成制式化的慣用結語,自愧文才不如他人。
5.        自謙流露出同題共作下競技性質的高度意識,相當在意自己的表現。作者不僅是言志,而是將自己的詩,當作一首詩對之反應,詩可以群的意義目的,優先於創作一件藝術品。
6.        對君王的感恩慶幸,無以為報,以植物的意象呈現。文學不只是文學,也是潛在權力的關係。稱頌明君賢相的典故,亦須符合集團主人的身分。
7.        王子喬的意象圖騰,暗喻集團主人。
8.        相較於陸機、謝靈運齊梁詩人將隱逸之願至於詩末,不構成對當前政權的挑釁,多數詩人也並未真的辭官歸隱。這種宣示與呼應,當作一種理想人格形象。
9.        老闆可以當你是朋友,但你身為下屬絕對不能當老闆是朋友,以劉峻對梁武帝為例。君臣倫理從來沒有消失。

445-474頁:同題共作的遊戲話語(四章三節)
1.        文人之間,嘲弄他人,隱題遊戲詩的諧謔,實為群體情誼的自然流露。世說新語也獨立《俳調》篇,記載魏晉文人相互嘲謔之言語。
2.        對於男女之情的嘲弄,仍能看出蕭梁宮中的女性,接近日本平安時期才女的樣貌,有風流風情卻謹守禮教。
3.        詩下的女性無聲,未必代表她們沒參與或沒才華,她們也讀得懂男性文人的詩作,可能是詩作不存。
4.        嘲弄朋友情場過於得意,扮演古代知名女性的角色。
5.        並觀同題之作,會發現有些詩作是針對其他詩作,可見作完後必定經過誦讀,讓大家去猜測誰與誰相呼應。
6.        因此,作者刻意反詰前作,是常見的戲謔話語形式,嚴格來說不算認真的對話。但由於彼此認識,應該不會造成前作者的心中不快。
7.        青少年的「新變」心理:證明自己優秀,關心異性、愛情與他人的男女關係,並在語言上爭勝,標舉自己不同。
8.        社交話語確立社會倫理關係中的位階,遊戲話語確立個人參與,認同群體,進行情感交流的角色。

474-529頁:同題詠物詩的發言模式與君臣對話(四章四節)
1.        南朝詩人重視物色,物象比例和重要性逐漸增加,詩賦合流,以致詠物詩在永明時代大量出現。
2.        詠物是園林遊宴背景下的產物,使詩人將目光投向園林空間內的瑣細之物。
3.        詠物詩與聲律的實驗練作也有關係。
4.        傳統的托物言志,六朝詩人不會置之不理,但有所轉化。變成對君的感恩,對眾人的自謙。很多物象在齊梁時代都已有共識,一寫出來,大家都知道要表達什麼。
5.        「不遇之嘆」轉化成「冀遇之願」。前者的不遇也較少針對君王,而是來自知己。
6.        龍門之桐象徵隱逸的孤貧之士獲得欣賞,代表歷代詩人關注梧桐的用世問題。相較於製成琴,用在廟堂朝廷更為重要。
7.        薔薇感到「幸」是因為香味能通達他人,為其所賞。
8.        詠馬詩與邊塞詩結合,很少出現過去伯樂的意象,而是為國家效力,與主人馳騁,並且不甘年老退休。
9.        詩人與物關係,對照主公與文人關係。物已經在見用狀態,便冀望喚起君的注意使用。所以詠物詩中的物經常自謙低微。
10.    齊梁詠物詩的特徵,物通常對自己的位置感到慶幸,他們多處於離君位置很近的地方。
11.    謝朓,任昉二詩中,出世狀態的物隱逸或身處仙境,比劉楨居於荊棘,努力覓食的野青雀,或應瑒疲累、擔憂的旅雁自在許多,形象高貴並無不滿。
12.    雀若有大廈可託,又何必像鴻鵠翱翔萬里之大志?
13.    相較於楚辭強調君臣在道德,內在美上的互相輝映,齊梁文學集團的喻君之物,偏向地位權力對臣下提供的利益保障。
14.    齊梁詩人很少逾越君臣上下之分的界線,進入知己層次的對話。他們以物的慶幸表達對君主的感恩,但不敢宣稱物能與君平等,以致必須以死相報。
15.    詠物詩中的女聲,是齊梁詩人微妙的依違於託喻與代言之間的中介點。在座的君與文人不至於將其視為詩人真心的抱怨或擔憂。
16.    蕭綱和徐摛的詠橘詩中,徐摛「愧以無雕飾」,但蕭綱「玉盤余自嘗」加以慰勉。徐摛是蕭綱身邊最親信的文人,以上的話應當是真情流露的慰勉。
17.    蕭綱與庾肩吾詠燕詩,庾肩吾藉著雙燕的慶幸與依戀,歌頌蕭綱的美德。結語,將蕭綱誤解成「無令雙燕離我而去」,答以雙燕戀德不去。這種誤讀也可能是文字遊戲,暗喻蕭綱是更好的君主,底下人不會有鮑照的遭遇。
18.    傳統的飛鳥意象,經常出現網羅象徵,與自由相對,陶淵明以歸鳥象徵回歸隱逸生活。相較於此,齊梁詩的鳥意象,都有可以找到庇護的樹林園池。
19.    齊梁詩人不再詠物詩中探論隱逸之志,說明詠物詩在當時是公開寫作的主題,決定物的發言模式,內容限制,自然意味著某些不真誠,社交取向優先。

474-529頁:同題邊塞詩的言志傳統與忠誠宣示(四章五節)
1.        南北朝對峙分裂,有大規模戰爭,許多南朝詩人的確有過軍旅經驗,並非南朝邊塞純屬想像、唐人邊塞反映現實的截然二分。南朝傾向以典故化的方式敘寫戰爭,唐朝見聞式的書寫。
2.        與其說是北方民歌影響,毋寧說是更接近漢魏邊塞、遊俠樂府。邊塞成為「志」的實踐場域。
3.        建安最具典範性質是曹植《白馬篇》,王粲《從軍行》,後者歌頌曹操,抒發詩人欲從明主,發揮己用之志。
4.        曹植《白馬篇》,刻畫一位精於騎射武藝高強的遊俠,將報知己轉化成報國,視為遊俠形象的向上提升。
5.        阮籍與陶淵明不僅談遊俠的壯志,再繼續推翻,緬懷哀悼自己昔日之志,突現幻滅感。
6.        鮑照抒發渴望報效明主的心願,又將失望之後的無成悲感,指向君的失誤。
7.        無論是否有實踐的決心和能力,收復中原是南朝政權宣稱的目標。將時空置於漢代,不僅是文學上的擬古,也是表達今昔相應驅逐胡虜的願望。
8.        不僅是文學想像,也是平行指涉現實軍事戰爭場景的一套習用語彙。
9.        除了直接承襲漢代舊題,有些可能是改寫自北方的樂府民歌,或者為北方傳入的曲調命題,填詞。
10.    蕭綱邊塞詩中的征人最後幾乎都可以回家,應是一種刻意歌頌國家,我方中將取得勝利的祝願。
11.    梁代邊塞詩多敘述報恩言志歌頌,陳代較偏向邊塞風物與征人相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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