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6月9日 星期五

沈凡玉《六朝同題詩歌研究》筆記(2)

第三章《異代同題:文學傳統的形成與嬗變》
139-182頁:無題之同題,「雜詩」與「擬古」同題群的特色與發展(三章一節)
1.        六朝詩歌命題,有些是作者與編者共同參與,雜詩命名來源:
甲、選集編者所定:
(1)     沒有共同題材或體例,興發情感不一致的作品。
(2)     詩題失傳。
乙、文人自擬為題:
(1)     遇物即言,觸景生情,無法適當命名。
(2)     不敢直接明言其旨。
(3)     仿擬漢代古詩,後來漢代雜詩失題。
2.        雜詩對南朝文人,已經成一體類,有共同的風格特色。
3.        魏晉時期中,有題詩多半是樂府擬作,公讌場合應制,以及贈答詩。另一面,雜詩則可以歸納出詠懷嘆逝,相思閨怨,行役思鄉,安貧隱逸。兩者也公私領域不同。
4.        雜詩承詩經楚辭傳下來的嘆逝傳統,以思婦棄婦的女聲抒情,處於季節情境彼此呼應。
5.        或者以今昔對比凸顯失落,阮陶二人相當明顯。
6.        雜詩相對沒有遊仙、詠史之遙遠的託喻。雜詩異於詠懷的特色,在於強烈「感物而動」的當下性。
7.        陶淵明擬古與阮籍詠懷,同樣有內向性的悲嘆失落,外向性的暗諷時事。相對鮑照,沒有走入安頓自我情緒,往往停留在為世所棄的悲憤情緒。
8.        齊梁詩人擬古,取消了古的抒情託喻,集中在閨怨或邊塞,學古重在襲用前人意象語言,女性人物的典型。
9.        古風對齊梁詩人是文學遊戲,訴說彼此對經典的熟悉認識,展示博學拼貼,本來是一種以古為遮羞,後來可以大膽寫豔情。這樣的擬古,也可算是新變。
10.    蕭統編文選時,已經有一塊雜詩的同題群,不得不獨立成一類。
11.    原本有題目,也被蕭統刻意改題入雜詩,可見雜詩具有辨體概念,而不是僅僅以題分類。
12.    蕭統歸類雜詩中,相思閨怨分量第一,詠懷嘆逝與安貧隱逸一樣多,蕭統沒有另立閨怨類,也沒有詠物類,都劃分在雜詩中。這是因為豔情與詠物是放在賦的範疇,不在詩中獨立成類。賦的詠物重在描寫,雜詩的詠物則含有寄託。
13.    題名雜詩的行役思鄉之作,沒有歸入行旅、遊覽兩類,代表蕭統尊重雜詩之題名。
14.    陶淵明《詠貧士》沒有歸入詠史,因詩中重點是興發感懷,所以也入雜詩。
15.    晉宋之交,雜詩漸漸退場,擬古出現。雜詩反映詩人與內在自我關係,擬古反映詩人與前作的關係。到了南朝嘆逝不再難以表達,可以藉物呈現。

182-221頁:樂府同題擬作中抒情、託喻傳統的成立與消解(三章二節)
1.        音樂文學是六朝盛行體裁,與貴遊文人重視聲色娛樂,因應演唱的需求有關。
2.        樂府成為一種具有辨體特色的體類。
3.        曹魏時代捨棄東漢樂府敘事成分,而選擇抒情前作,如《婦病行》、《東門行》、《孤兒行》,都無同題擬作。《陌上桑》、《秋胡行》取消其本事,另作新辭。
4.        相較於漢代民間樂府藉由音樂,在敘事之間向庶民傳達倫理,曹魏詩人導回詩教的抒情言志,反映漢代以來的個體自覺。
5.        曹魏時期樂府從神仙、輓歌,過渡到人生的嘆逝,轉向現世歡樂的描寫。在短暫生命中,思考價值貢獻己力。
6.        到了晉宋時期,學習前作章法,技巧的痕跡變為明顯,而嘆逝從公領域的用世之志,停留在個人的哀情抒發。
7.        慣用女性託喻,對知己的渴求。
8.        齊梁詩人對「古」的接受面向多非嘆逝與託喻,而是前作語言的擷取。
9.        詩人放棄女性的道德倫理意涵,轉向外在美感的描寫,所以被稱為「滑稽模仿」。
10.    採菱女取消悲傷,單純詠形貌,湖上盪舟的場景。
11.    晉宋詩人以認真嚴肅的態度模仿「父親」,幾乎以「孝道」的態度,在情感上依戀魏晉時期的前作。
12.    齊梁詩人是叛逆者,取消深與重的內涵,認為自己才是正典,反過來重新定義父親,所謂躁動的青春期心理。

221-281頁:歲時節候同題群的嬗變與成型(三章三節)
1.        齊梁詩人雖有傷春悲秋之作,但多為同題擬作,情境習作的意圖甚於個人抒懷,更多以遊賞和審美的態度吟詠季節,呈現四時美景與人生樂事的連結。
2.        秋季是魏晉詩人最常描寫的季節,遵循悲秋傳統的感時興懷佔有主流地位。節候再「雜詩」同題群中的角色,是情性所遇之「雜物」,激發詩人進入「抒情瞬刻」。
3.        悲秋流逝的不只是客觀時間,也是實現抱負,發揮生命價值的時間。
4.        秋季與閨怨的結合,曹丕燕歌行是重要典範。
5.        某個季節,物候與情感的組合,逐漸發展出固定公式,反過來制約詩人的興懷內涵。甚至也可以無關,在因襲的擬作中,追求語言的推陳出新。
6.        齊梁時期春季的艷情化,與宮體形成,歌詠男女情愛的題材流行有關。
7.        因為苦熱,而有納涼的同題群,吟詠夏夜景致。
8.        苦寒被吸收到邊塞詩中。
9.        齊梁詩歌中的季節,往往是一幅時空情境的圖像,所有物候再空間中組合成畫面,而非流是時間本身的象徵。
10.    季節引起的悲傷,齊梁詩人顯得更為積極、惜時,重視及時掌握眼前的美好歡樂。
11.    齊梁詩人將季節當作生命循環的象徵,受前代玄言詩影響,何必傷逝?
12.    季節本身也是一種「詠」的對象,因為如何表現是他們最關注的事,更甚於表現什麼。

281-354頁:人物同題群之個體形象塑造與轉變(三章四節)
1.        政治混亂,儒家崩解,門第壯大,除了追求玄學、隱逸、仙道,也藉著回顧歷史典範,尋求自我存在。
2.        評論人物成為別傳,私家作史風氣大為興盛。
3.        詠史詩與詠懷詩的界線不甚分明。
4.        泛歷史主義:歷史帶有價值判斷,用來道德教化,反映在紀傳體形式上。
5.        雜傳風氣下,紀實與虛構的界線模糊。戲劇性質比真實性更重要。
6.        女性人物是六朝詩人感興趣的題材。
7.        詠史詩往往重複著士人的出處進退問題。左思的詠史有三種形式:自喻、理想、對比。
8.        二疏、三良、荊軻的同題群,都在探討是否為君王犧牲小我生命,遵守臣子的倫理,來成為一種典範。同樣的要求也會反映在女性腳色上。
9.        南朝詠人物成為賦得的狀態,過去左思與袁宏所提出像是士不遇,貧窮隱逸變得不重要,感恩戴德君主取代原本的怨憤。他們的興趣轉向於人物本身的形象,精彩的事件本身。
10.    老莊佛教盛行,相較於魏晉詩人在歷史中尋求答案,南朝詩人更傾向將自然物色當作道的載體,在遊覽中與景相遇時,反省內在真正自我。因此過往的人事經驗不再具有永恆的有效性,詠史開始過度為懷古。
11.    詠史直接由古人古事的材料發端,懷古需要歷史遺跡,關懷整個人類歷史的同情。
12.    銅雀臺的想像,沒有親臨,卻可以訴諸全體人類共有的命運,而逝者的功業不再被強調,乃是在當下時空中,俯仰天地之間,感到人生必然消逝的遺憾。
13.    推移的悲哀:以往的詠史將詩人投影到歷史人物,懷古是詩人直接把自身的現實也當作一種歷史來反思。

571-588頁:結論
1.        六朝文人意識到前人前作的存在,對於其中關連有相當多的思考,得以辨認各文體的規範。尤其是齊梁詩人,追求新變的雄心,因而回顧文學傳統來與前人爭勝。
2.        藉由文選集建構經典,標舉正典,凸顯本位的正統性。
3.        父子關係:捨棄原作的託喻比興傳統,怨刺書寫,而展開偏離叛逆,轉向物色。
4.        從雜詩到擬古,顯示出原本關懷個人難以言盡的情緒,轉為自我與前人的關係。同時也是從描寫個人之情,轉變成代言的普世之情。
5.        魏晉樂府將漢代的消極變為積極,晉宋時模擬經典來表述自我,又轉回消極,和時代阻隔階級流動有關。齊梁時代展現珍惜當下的輕鬆態度,而在女性題材上,捨棄夫妻倫理轉向私情。
6.        齊梁對於季節描寫較少,由悲嘆時間流逝,逐漸接受為自然常道,轉以理性的態度看待生命的有限。
7.        詠史與人物書寫,魏晉與齊梁差別在公私領域的情感。是否有詠懷定義自身出入,在這兩種時期有所差異。
8.        同題共作中,詩人從自我第一種聲音,轉為關注向聽眾發言的第二種聲音,以致詩句末常有行禮如儀的斷裂文句,表達自謙,感恩戴德等社交語言。
9.        承上,詩與詩之間大量產生互文性,也能看出某一篇詩是為了回應某另一篇詩,詩與詩之間有大量的交談空間,可謂詩可以群的具體表現。
10.    雖然過程中可以賓主盡歡,互相戲謔,但仍堅守倫理關係與分際。
11.    愛情方面並非李商隱式的精神層面,而注重感官欣賞。
12.    南朝是一段明顯跳脫刻板抒情傳統的時期,不能只視為唐詩的前聲與準備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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