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

《明永樂至成化間臺閣詩學思想研究》讀後

花了三週終於看完這本在寒假買的書,可以證明何坤翁《明前期臺閣體》所說的「臺閣體是明代詩文的阿基米德點」是很有道理的,這個註解既簡練又傳神。
文學史只要談到宮廷文學或權臣集團,幾乎都草草帶過,可能是因為在這個時期中的共通點是共性多於個性,題材狹窄,多為應制、奉和、賦得、頌君等官場文化,千篇一律,沒什麼好談。史家若不是漠視便是貶斥,但一種集團或風氣,若能夠持續一段時間,一定會有值得討論的迷人之處。
明朝詩文創作不如詩學體系,不必待說,我書讀不多,之前看到也都幾乎是復古派,看到難得有討論臺閣體,便覺得不能錯過。其中發現雖然過去文學史,把兩種時代寫得截然對立,其實異中有同,像是古體宗漢魏,詩宗盛唐,他們的典範對象大抵一致,尊古卑今。同中有異應當是在情意方面,臺閣體的抒情觀偏向典雅節制,頌世鳴盛,復古派則是發表個人情意,需要更激盪心志,只是這種不平之鳴是模擬古風,按照諷諭寄託的比興傳統下展開。
臺閣體不受重視我覺得另外一種原因是缺少明星,復古派有李東陽、李夢陽,何景明,王世貞,李攀龍,謝榛這些咄咄逼人,有霸氣的戰將,而且不必依附君主,更懂得行銷自己。臺閣體很少見到一個人形成獨立體系,像李東陽有《懷麓堂詩話》,李夢陽《空同集》(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個書名聽起來很屌),謝榛《四溟詩話》等更知名,在書中往往要蒐集好幾個人的論點,才能見到這一派的輪廓,並且可能論述散亂,前後不一,甚至互相攻訐(當然復古派有時也鬥得更兇)。我們很難單獨從臺閣體抽一個人出來專門討論他,這可能會是研究者必須辛苦的地方。
自相矛盾無法從一而終,也是他們最有特色的地方。詩學中追求自然,羨慕古詩的天然性情,但創作往往又為了歌頌而生硬。覺得性情要率真,但又必須應付君王喜好,而大量的壓抑個人性情。在時代論上,他們一貫認為盛世等同詩歌的興衰,卻沒看見很多詩歌大放大鳴往往是在亂世時。最後對於前人的褒貶也莫衷一是,一下欣賞這個,一下欣賞那個,很難釐清他們的多重標準。臺閣體的混亂,大概會是吸引讀者的最有趣之處。
然而,有了這一塊拼圖,明代文學史或文學批評才能完成最後一塊處女地,因為漠視價值而不去了解臺閣體,終究無法對後來的復古派有更深的體會,完整的梳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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